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社保代缴服务究竟该如何定性?为何屡禁不绝?

● 社保代缴问题由来已久,社保跟属地挂钩、跟户籍挂钩、捆绑劳动关系,这些要求不可避免地会出现社保关系转移接续困难,造成社保断缴,才会有一些人(ren)通过社保代缴接续社保关系

● 《社会保险基金行政监督办法》施行后,社保代缴服务(fuwu)被明确定义为社保欺诈行为,情节严重的(de)可能被追究刑事责任。个人(ren)通过“挂靠”获得参加社保机会,不仅违法,还会面临多重风险

● 解决社保代缴乱象的(de)路径在于,一方面剥离社保上面附着的(de)其他(ta)社会治理功能,恢复社保本身的(de)制度功能;另一方面取消灵活就业人(ren)员或暂时失业人(ren)员参加社保的(de)户籍门槛,为他(ta)们(men)在当地参加社保打开方便之门

□ 本报记者 陈 磊

□ 本报实习生 江佳怡

今年35岁的(de)梁良正在犹豫,是(shi)把自己的(de)社保从朋友的(de)公司(gongsi)(gongsi)转成灵活就业人(ren)员参保,还是(shi)找份工作直接把社保转到新公司(gongsi)(gongsi)。

梁良是(shi)湖北人(ren),大学毕业后进入北京市一家国企工作,获得北京户口。2015年,她(ta)为了照顾孩子选择做一名全职妈妈,却为延续社保缴费记录犯了难。经多方打听,她(ta)将社保转入朋友的(de)公司(gongsi)(gongsi),由对(dui)方代缴她(ta)的(de)社保,她(ta)按时把社保费转过去。

事情从今年4月开始发生变化。朋友告诉她(ta),国家出台了新规定,公司(gongsi)(gongsi)不能再为她(ta)代缴社保,让她(ta)自己想办法。

新规定是(shi)今年3月18日施行的(de)《社会保险基金行政监督办法》(以下简称《办法》)。《办法》规定,用人(ren)单位、个人(ren)通过虚构个人(ren)信息、劳动关系,以欺诈、伪造证明材料或者其他(ta)手段骗取社会保险待遇的(de),涉嫌违法。

然而,《法治日报》记者近日调查发现,《办法》施行5个多月以来,仍然有诸多像梁良这样因刚性需求无奈选择社保代缴的(de)人(ren),也仍然有一些机构向没有劳动关系的(de)个人(ren)提供社保代缴服务(fuwu)。

社保代缴服务(fuwu)究竟该如何定性?其危害性在哪儿?又为何屡禁不绝?

个人(ren)与单位无劳动关系

社保代缴服务(fuwu)涉嫌违法

为了解决社保缴费问题,梁良向朋友打听后得到两种方案:有户籍的(de)灵活就业人(ren)员可以以个人(ren)身份参加企业(qiye)职工基本养老保险,她(ta)可以把社保关系从公司(gongsi)(gongsi)转出来,以个人(ren)身份参加养老保险;或重返职场,找到工作后把社保关系直接转入新公司(gongsi)(gongsi)。

梁良想重返职场,但现实情况是(shi),她(ta)从今年5月开始找工作,至今没有合适的(de)岗位。“实在不行就先转到街道缴社保吧。”梁良心想。与她(ta)情况类似的(de)同乡,今年5月已经开始在街道社保所办理了参保手续。

与梁良不同的(de)是(shi),在北京居住但没有户籍的(de)张悦则是(shi)辞职后选择一家互联网平台代缴社保,确保社保缴费记录“不断掉”。

张悦今年29岁,大学毕业后进入一家互联网大厂,工作4年后决定辞职。当时,她(ta)并没有想好(hao)未来职业规划,又不想失去快要到手的(de)买房资格(北京市规定,非京籍买房须有5年连续社保缴纳记录),经咨询后选择社保代缴服务(fuwu)。

她(ta)通过某平台网店联系上一家网上社保缴纳平台,选择“缴纳五险+公积金”服务(fuwu),除了自己负担社保费和公积金费用外,每月还需额外支付100多元服务(fuwu)费。按照最低缴费基数,一开始每月费用大约是(shi)2000元,后来政策调整,每月费用大约是(shi)2400元。

“每次缴纳完,客服都会发来后台的(de)录入系统截图,次月可以在北京社保/公积金官网上查询到。”张悦告诉记者。

既没有北京户籍又没有固定工作,今年30岁、在北京安家的(de)李杨也通过这家网上社保缴纳平台缴纳了3年多的(de)社保。

“社保缴费记录不要断了就行,买车啥的(de)都需要。”李杨说,“要是(shi)能在北京参加社会保险,谁会花中介费找社保代缴呢?”

和李杨一样感到无奈的(de)人(ren)不在少数。记者近日在某网络平台进行社保代缴词条搜索时,发现不少网友都发出这样的(de)感慨。这种情况不限于北京,在许多地方,没有当地户籍又没有劳动关系的(de)灵活就业人(ren)员,不能参加当地的(de)社保。

北京中银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(ren)杨保全说,当前,多地社保缴纳与其他(ta)公共政策挂钩,包括买车买房、子女入学等,导致缴纳社保成了很多异地灵活就业人(ren)员的(de)刚需。过去多年间,不少异地灵活就业者或暂时失业者通过社保代缴服务(fuwu)获得各种资格,并由此催生出一个社保代缴服务(fuwu)的(de)市场。

在他(ta)看来,这个群体通过社保代缴服务(fuwu)获得缴费记录,但与用人(ren)单位并没有建(jian)立真实的(de)劳动关系,这种做法涉嫌违法。

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合伙人(ren)郭政说,尤其是(shi)《办法》施行后,社保代缴服务(fuwu)被明确定义为社保欺诈行为,情节严重的(de)还可能被追究刑事责任。

社保代缴面临多重风险

多数参保人(ren)实属不得已

然而,《办法》施行近半年后,仍有不少机构提供社保代缴服务(fuwu)。

记者近日在搜索引擎输入“社保代缴”关键词,发现提供社保代缴服务(fuwu)的(de)机构众多,如某全国社保代缴服务(fuwu)平台宣称,可提供社保代缴、社保补缴、社保代理、公积金代缴、五险一金代办等服务(fuwu),为自由职业者、全职宝妈、离职过渡、无业人(ren)员提供社保服务(fuwu)。

根据张悦提供的(de)信息,记者于9月1日登录其使用的(de)网上社保缴纳平台,发现页面正中是(shi)“网上自助缴纳社保公积金”一行大字,下面是(shi)一行小字“深耕社保领域10余载”“正规资质有保障”等。其宣称能提供“社保代缴、社保补缴、社保挂靠、社保代理”等服务(fuwu)。

在某网络平台有关“社保代缴”的(de)帖子下方,记者跟帖咨询相关业务,会收到一些代缴公司(gongsi)(gongsi)发来的(de)“详谈”私信。

记者选择其中一家坐标在北京的(de)人(ren)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(gongsi)(gongsi)进行咨询,对(dui)方发来两张社保基数和具体费用图,第一张图包含五险的(de)上下限金额、单位缴费与个人(ren)缴费比例以及最终小计缴费额,第二张图包括公积金和社保以及个税的(de)服务(fuwu)费。备注为2022年7月至2023年6月金额。

“正常上班族需要签合同、发工资、缴纳社保。而代缴社保是(shi)把您的(de)社保关系做托管,相当于您在公司(gongsi)(gongsi)上班,公司(gongsi)(gongsi)给您缴纳社保。”上述公司(gongsi)(gongsi)相关负责人(ren)对(dui)记者说,只要公司(gongsi)(gongsi)与办理者之间没有纠纷,不去举报,就没有人(ren)会去核查,“社保机构只会看您是(shi)否缴纳社保,来判定您是(shi)否在这个公司(gongsi)(gongsi)上班。北京这么多公司(gongsi)(gongsi)不会挨个查的(de),除非产生纠纷”。

记者了解到,在这家公司(gongsi)(gongsi)办理社保代缴,只需发送身份证号码及电话(dianhua)号码等个人(ren)信息给公司(gongsi)(gongsi),每个月通过个人(ren)手机银行把费用转到公司(gongsi)(gongsi)账户即可。

记者又联系了一家位于湖南省长沙市的(de)社保代缴公司(gongsi)(gongsi),对(dui)方的(de)回答与北京那家公司(gongsi)(gongsi)大同小异,同样坚称“没有风险”。

在杨保全看来,根据劳动法规定,必须是(shi)用人(ren)单位的(de)职工,与用人(ren)单位建(jian)立劳动关系才可在用人(ren)单位参加社会保险。如果双方没有建(jian)立劳动合同关系,个人(ren)只是(shi)通过“挂靠”获得参加社保机会,不仅违法,还会给参保人(ren)带来多重风险。

“个人(ren)选择社保代缴,必须先将费用定期支付给代缴机构,如果代缴机构没有按期缴纳社保,很有可能造成断缴而影响社保待遇的(de)享受。更有甚者,如果代缴公司(gongsi)(gongsi)挪用资金或者‘跑路’,委托的(de)个人(ren)则将遭受损失。”杨保全说。

郭政提出,由于社保代缴需要获得参保人(ren)的(de)相关信息,因此劳动者还可能面临个人(ren)信息泄露的(de)风险。

受访专家一致认为,根据《社会保险领域严重失信人(ren)名单管理暂行办法》的(de)规定,社保代缴属于社保欺诈,一旦查实,个人(ren)将被列入社会保险严重失信人(ren)名单。在办理社保代缴过程中,情节严重的(de)可能涉及刑事责任。

根据法律规定,以欺诈、伪造证明材料或者其他(ta)手段参加、申报社会保险和骗取社会保险基金支出或社会保险待遇的(de),属于刑法规定的(de)诈骗公私财物行为。数额特别巨大或情节特别严重的(de),将处10年以上有期徒刑或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没收财产。

在这种情况下,为何还存在社保代缴现象?

郭政分析,社保代缴存在的(de)背后,主要是(shi)由于我(wo)国劳动关系与社保关系的(de)高度捆绑所致,此外,还有劳动者异地缴纳社保的(de)自发需求等因素。

杨保全认为,社保代缴存在合法与合理的(de)冲突。从长远来看,打破参保户籍限制,为灵活就业人(ren)员提供参保渠道,不仅可以对(dui)社保代缴“釜底抽薪”,也可以保障其合法权益。根据被保险人(ren)的(de)实际情况设(she)计社保制度,应该是(shi)未来社保制度改革的(de)方向。

在中国社科院法学研究所社会法室副主任王天玉看来,社保代缴问题由来已久,社保跟属地挂钩、跟户籍挂钩、捆绑劳动关系,这些要求不可避免地会出现社保关系转移接续困难,造成社保断缴,才会有一些人(ren)通过社保代缴接续社保关系。此外,社保还负担了额外的(de)社会治理功能。

“从险种的(de)角度看,社会保险的(de)基干部分是(shi)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,其中又以养老保险占比最大,社保的(de)本质是(shi)形成一个社会共同体,以大数法则分担每一个社会成员都会面对(dui)的(de)社会风险。但由于社保负担了额外的(de)社会功能,各种各样围绕社保的(de)乱象就产生了。”王天玉说。

恢复社保本身制度功能

取消参加社保户籍限制

实际上,松绑户籍与社保已经迈出步伐。

2021年5月1日,《广东省灵活就业人(ren)员参加企业(qiye)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办法》开始施行,全面取消灵活就业人(ren)员参保户籍门槛,外省户籍灵活就业人(ren)员可凭本人(ren)有效身份证件和广东省就业登记证明在就业地参保。

同年9月,安徽省人(ren)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、安徽省财政厅、国家税务总局安徽省税务局印发通知,在安徽省就业的(de)灵活就业人(ren)员,除了在户籍地参保外,还可以选择在就业地或居住地参加企业(qiye)职工基本养老保险。

同年12月1日,《浙江省维护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劳动保障权益实施办法》实施,灵活就业人(ren)员在就业地参加职工基本养老、基本医疗保险,不受户籍限制。

杨保全认为,社保代缴现象的(de)出现,既是(shi)个人(ren)谋私利的(de)主观意愿驱使,也是(shi)基本公共服务(fuwu)不足的(de)客观结果所致,在地方已经迈开改革步伐的(de)基础上,应该加快完善国家层面灵活就业参保制度,特别是(shi)取消户籍限制,方便灵活就业人(ren)员参保,同时加快完善国家社会保险公共服务(fuwu)平台建(jian)设(she),丰富参保途径,强化基本公共服务(fuwu)。

“对(dui)已经选择社保代缴的(de)人(ren)群,应限时整改分流。其中,符合以个人(ren)身份参保的(de),应引导灵活就业者到当地经办机构办理。对(dui)于通过社保代缴形成的(de)社会保险权益,不宜‘一刀切’地完全抹去。”杨保全说。

郭政的(de)建(jian)议是(shi),对(dui)用人(ren)单位而言,当前国家对(dui)社保代缴等行为严格管控,从企业(qiye)合法合规角度出发,用人(ren)单位用工应保障劳动关系和社会保险关系的(de)一致性,拒绝社保代缴等。对(dui)个人(ren)而言,可通过灵活就业人(ren)员身份参加城镇企业(qiye)职工基本养老保险,通过官方渠道办理参保缴费手续。

在王天玉看来,解决问题的(de)路径之一,是(shi)要尽快推进社会保险全国统筹,尤其是(shi)养老、医疗这两个规模最大的(de)险种,只有实现全国统筹,才能最大限度实现社保关系转移接续的(de)无缝衔接,打通标准劳动关系的(de)就业与灵活就业社保制度的(de)“堵点”,通过国家社会保险公共服务(fuwu)平台办理社保业务。

“此外,能不能剥离社保上面附着的(de)其他(ta)社会治理功能,尤其是(shi)像买房、买车、子女上学等,恢复社保本身的(de)制度功能,以避免一部分人(ren)为了这些目的(de)想尽办法虚构劳动关系进入社保体系。”王天玉称。

据王天玉观察,目前对(dui)于社保领域的(de)违法行为,惩处力度太轻。“这些违法行为直接侵害了整个社会共同体的(de)利益,危害巨大,应该依法加大惩罚力度,特别是(shi)将数额巨大、情节严重的(de)社保违法行为纳入刑事处罚范畴。”

(文中梁良、张悦、李杨均为化名) 【编辑:田博群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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